当前位置  当前位置:首页>西部风景线>正文

穿越车师古道

2016年第3期   浏览次数:         王旭  

车师古道是连接新疆吐鲁番市和吉木萨尔县之间的天山古道,开凿于汉代,兴盛于唐代,历史上一直是天山南北交易互市、物资运输的交通要道,对加强南北疆经济、文化的发展与交流合作起到重要作用。

早晨七点,我们十二人的徒步队伍集结后,乘坐一辆中巴车前往吐鲁番大河沿镇,计划从镇上的一个国营牧场开始徒步穿越车师古道,终点是吉木萨尔县的车师王宫。车上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互相介绍,推选了领队,强调了纪律,按照熟悉程度组成了几个小组,穿越车师古道队伍正式成立。

眼睛好像还没有完全睁开,太阳已经热起来。第一次到吐鲁番,一切都感觉新奇。道路宽阔平坦,车速很快,中午十二点,我们抵达大河沿镇。午饭是拌面,面对两三天内的唯一一顿正式午餐,我吃得干干净净。同行的李哥一直忙着打电话,联系一个叫老韩的户外爱好者,最后在老板娘的帮助下联系上了。老韩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祖籍山东,已经在新疆生活了三十多年,算是老新疆了,据说曾经背负三十多公斤的东西徒步穿越车师古道,让人不禁刮目相看。听说要做向导,老韩爽快地答应了,大家心存感激,不停地夸老韩仗义。最后还是老板娘听出了一点端倪,原来老人不姓韩,当地人都管他叫老汉,弄来弄去闹笑话了。

中巴车驶出大河沿镇的时候,我们才开始庆幸,幸亏遇到仗义的老汉,否则,出了镇子就迷路了。车前不断出现岔路口,没有任何标志和说明,全凭老汉指挥着左转右拐,路边看不见人,光秃秃的黄的、红的岩石、沙土,好像地面上只有这么一辆车在缓慢地蠕动。不知走了多久,路边逐渐现出生机,庄稼地、绿草地、牲畜圈舍,还有亮晶晶的水,终于,一溜房屋跃入眼底,路边几个维吾尔族农民好奇地看着这辆不知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的中巴车。房屋越来越密集,道路一边傍山,一边是河道,几天前的暴雨让宽大的河床变得充满活力。终于无路可走,老汉在地上用木棍比画着,怎么走,在哪拐弯,朝哪边拐。和老汉挥手告别,背上沉重的行囊,开始了穿越车师古道的第一步。

远远看去,水流很细,走到跟前却犯愁了,河流的宽度远远超过我们跳跃的能力。寻找试探都是徒劳,只能脱鞋下水,脚踩在参差不齐的石子上,硌得生疼,赶忙踩在另一处,疼得龇牙咧嘴。冰凉的河水、尖利的石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万一失足后果就很严重了。一步一步挪上岸,裤腿已经湿透了,穿上鞋袜,开始顺着漫无边际的河坝前进。

干涸的河床里满是石头,隐约有碾轧的痕迹,像车辙,但是车应该过不来,猜测不出这是什么痕迹。路边能看见芨芨草和耐旱的野草,顽强地生长着。我们埋着头,顶着骄阳,像苦行僧一样在热浪涌动的空旷大地上行走。偶尔取出照相机,镜头里的山脉、蓝天、白云,都是没有被污染过的。

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河水在不停地改道,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这就预示着我们要不停地过河,而且是一条河。有人竟然带了一双黄胶鞋,简直是救命的稻草,接力赛一样轮流穿着过河,无形中拖延了时间。慢慢感觉有点累了,脚底被鞋里的几粒沙子磨得生疼,想起一句哲语,影响你远行的不是高山河流,往往是鞋里的一粒沙子。休息补充能量,竟然没有一点食欲,只想喝水。因为知情人士说这边缺水,所以每人背囊里都有六七瓶水,还有人在大河沿镇买了两公斤葡萄,这会也拎不动了,大家一鼓作气消灭了。

过了三次河,终于遇到一个放羊的巴郎子,打听一下前面的路线,最关心的是是否还要蹚水过河。前途很不乐观,估计到天黑还要过三次河。天渐渐暗了,温度也开始下降,在哪儿宿营,谁也不知道,只能边走边看。两边砖红色的大山在落日的余晖中更加色彩斑斓,里面一定有矿藏,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富饶的矿山不长草。河水又一次横亘在面前,丝丝凉气一点一点穿透衣服,想象着冰冷河水刺激肉体的感觉,内心无比折磨。脚刚下水,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忍住刺骨的寒冷,一步步咬紧牙关慢慢走。天色暗淡下来了,路边牧羊人也越来越多,隔着几里路就能遇到一个。羊群在远处的山坡上像朵朵盛开的白色小花,牧羊犬在不远处狂吠,不知道是恼怒我们打破了它平静的生活,还是在热烈欢迎我们的到来。

找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捡掉尖利的小石头,扎好了帐篷,开始第一顿晚餐。风吹在身上有点寒冷甚至刺骨,所有的食物都是冰凉的,怀念中午的热汤热面了,草草吃了两口,就钻进帐篷睡觉了。

远处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荒郊野外怎么会有汽车呢。翘首望去,远处真的驰来一辆汽车,越来越近,是一辆东风车,车厢里站着几个维吾尔族巴郎子,看见我们大声叫喊着。车驶过看不见了,现代的声音消失在远处,一切又恢复自然,天地终于被黑色连接在一起。大家都钻进帐篷,开始了户外第一天的休息。躺在睡袋里,竟然辗转反侧。远处有羊叫、狗吠,还有隐隐约约的水声。

感觉刚睡着,就被说话声吵醒了。拉开帐篷,大家都开始早餐了,赶忙爬起来,胡乱吃了几口就开始收拾帐篷睡袋。新的一天开始了,整装出发,向着未知的前方。太阳在远处红彤彤的,风依然有些刺骨。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河水又一次挡在前面,森森冷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几个人结伴寻找能跨越的地方,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大部队已经过去了,咬咬牙穿着袜子蹚水而过。同行的表妹赞助了一双袜子,否则今天的行程一定会咬牙切齿。回头望去,太阳照在山坡上,金灿灿的,看着都温暖。蓝色的天空覆盖着山顶,颜色纯洁得让人感动。

太阳越升越高了,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全身,穿行在没有尽头的石头路上,队伍拉得很长,像一队蜗牛在天地间爬行。路一会儿升到了半山坡,小心翼翼地踩着沙石,一步一步地挪动;一会儿又下到了山底,沿着河流,贴着坚硬的石壁慢慢向前。远处能看见巍峨的雪山,高高的山顶上白雪皑皑,好像一朵白云正在山顶小憩。

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坡上进行了短暂休憩,也进行了一项重要内容——签署安全协议:本次活动纯属自愿,发生人身、财产等意外与同行人员无关。虽然协议很简单,但是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沉重,户外活动安全第一。协议签完不久意外就发生了,领队失足落水了,徒步鞋湿透了,脚也划伤了,所幸伤势不重。大家开玩笑说,这协议签得太及时了。关键时候还是那双黄胶鞋起了作用,领队可以穿着继续前行。

在一面山坡上遇到了几个巴郎子,赶着两头小毛驴,大家围上去商量价钱,准备把背包驮过去,最终价格没有谈妥,生意作罢。但咱是驴友,看见毛驴总得合个影啊,摆姿势,弄造型,拍了几张照片。正得意呢,巴郎子说话了,它们不是毛驴,是骡子。白称驴友了,管它呢,反正它们是亲戚,和亲戚合个影也还说得过去。

在一处山脚下有未融化的冰,看来距离车师古道的分界线——琼大坂不远了。大家心情一片大好,卸下包裹,开始午餐。水基本消灭光了,食物还很多,这会儿最要紧的是减轻负重。同组的老陈客气地劝着,吃点我的东西吧。我一声不吭,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食物。老陈继续劝说,求求你,给点面子,吃一点吧。我一本正经地说,不吃。午餐时间很长,依然没有胃口。有人带了一个户外的小炉子,不知道海拔太高还是火力小,煮的方便面硬邦邦的,将就着吃吧,毕竟是顿热乎饭。饭后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天当被子石当床,躺在上面就睡着了。

距离雪山越来越近了,没有感觉到凉气,太阳晒得更加厉害,汗水湿透了衣服和帽子。就地取材,喝着冰凉甘甜的雪水,突然想起一个故事:同学问我工作的地方喝什么水,我说雪水,同学说多脏啊;没想到同学父亲说了一句话,雪水是最干净的。没听过吗?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路开始不断盘旋向上,海拔越来越高,步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有点举步维艰的感觉,队伍前后绵延有一公里长,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退休教师,年轻的落伍了。

我已经被徒步了,每一步都是斗争,和意志斗争,和体力斗争。气喘得很厉害,走几步停一下,不敢坐倒,怕落得太远。前面的人开始休息了,我们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侧面是一座高山,山顶一圈白雪,像箍着白色的头巾。雪莲,有人惊叫一声,果然在山最陡峭的地方长着几朵雪莲,又有人在半山腰看见了几朵雪莲,雪山之花在高山之巅圣洁地开放。

海拔在不断地升高,感觉肺都要炸开了。走几步喝口水,用冰凉的雪水滋润一下肺,歇一下,继续走,机械地重复着。路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向上,向上。不知道是不是高山反应,心一直在狂跳,好像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动,嘴大张着,很狼狈的样子。不知道海拔有多高了,据说海拔三千米以上是没有树木的,这里除了野草,没有一棵树。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踪影了,我们几个还在后面默默地行走着,感觉真的有点像负重的毛驴。路是那么漫长,两边是沉寂的大山,太阳已经西斜了,有点寒意。终于看见了前面的部队,坐下休息一会儿,才发现路边垒起两个大石堆,上面插着木棒,好像一道关卡,难道是吐鲁番和吉木萨尔的交界吗?

一部分人又开始出发了,要寻找一个宿营地。看着前面都变成了下坡路,心里暗暗高兴,不用那么费劲了。谁知道真应了那句话,上山容易下山难,腿竟然不听使唤地开始乱摆,走不了几步就感觉难受,只好慢慢调整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坡度越来越大,找了一根木棍拄着,不敢太快。远远看见平坦的山坡上有一个牧羊人的帐篷,河水在坡下流淌着,几条狗围着我们的先遣部队在撒欢,估计他们是用吃不完的食物贿赂了狗。羊圈是空的,羊群还在半山坡上。经过商量后,决定晚上在牧羊人的帐篷边扎营了。

 

突然发现这里竟然是我们2006年穿越车师古道的宿营地,故地重游啊。山坡上满是羊粪,散发出青草在胃里消化后排泄出来的腐味。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家开始安营扎寨。

牧羊人帐篷里只有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简单交流后知道他们是大河沿镇国营牧场的,这里的草场每年要交五千块钱承包费,所以每年放羊人都不一样,他们是第一次来。可能时间长不接触外人,小伙子有点木讷,加上我们的语言也不通,交流很费劲。小伙子比画着今天拉肚子了,好在我们都带了常用药,找了一包给他;又比画着要抽烟,我们送给他一包烟。经过协商,我们准备买一只羊,晚饭是手抓肉,想想这里的羊天天吃中草药,喝矿泉水,那味道……流口水了。羊群开始回归了,漫山遍野都是羊叫声,呼儿唤女的,寻爹找娘的,此起彼伏。现在你不佩服老同志都不行,两个退休教师剥羊皮的,剔肉的,三下五除二,一只羊就被大卸八块,年轻的反而钻在睡袋里等着肉熟。还没有暖和一会儿,有人喊吃肉了。钻出帐篷,下山风吹得人发抖,牧羊人的帐篷里却是炉火熊熊,热得出汗。小小的帐篷里挤着十几个人,年龄大的都在木板床上盘腿而坐。炉子上钢精锅里热气腾腾,一锅羊肉正咕嘟咕嘟冒着香味,等候了不久肉就出锅了。就着煤油灯、手电筒的光芒,我们开始享用美味,可惜锅太小了,煮熟的肉很快就被消灭了,第二锅肉又煮上了。屋外是呼呼的风声和轰隆隆的流水声,屋里却是热火朝天,好像走了这么久,才第一次这么热烈地交流。老的、少的,在红彤彤的炉火映照下,红光满面,忘记了一路的疲惫与艰辛。在冰大坂的下面,在黑暗的夜里,尽情地缓解着劳累的身体。喝了一会儿酒,感觉身子热了,又转身钻进睡袋里。一会儿又有人在敲帐篷,肉熟了。再次坐在牧羊人的帐篷里,面对一盆子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手抓肉,怎么也吃不下去了,草草地啃了一块骨头。

钻进睡袋里,河水轰隆隆的声音就在耳畔,能感觉到牧羊犬在帐篷边窜来窜去。牧羊人的帐篷里声音不断,几个放羊的巴郎子进行着晚餐,也许我们的到来给他们平静寂寞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新鲜。面对沉寂的大山,面对羊群和牧羊犬,他们要在这里度过几个月的时光,直到草枯了,才能赶着羊群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回家。我常常想,一个人最大的痛苦也许是寂寞,没有佛家的修行,达不到与草木、山水交流的境界,痛苦地忍受心灵的孤寂。

夜深了,拉开帐篷,点燃一支烟,无边无际的夜色笼罩着世界,风带着雪山的冰凉和寒冷,呼呼地吹过,河水不停地流淌着,向前,向前,向着我们回家的方向流去。牧羊人的帐篷里灯光亮着,听见高高低低的说话声,还能感觉到炉火扑面的热气,手抓肉、白酒四溢的香气。

 

……



相关内容


  • / 巴勒斯坦/尼加提... / 2016-02-29穿越历史上的丝绸之路
  • 回族 / 叶多多 / 2015-02-02银饰的马鞍
  • 回族 / 马歆安 / 2015-03-05大理“白回”掠影
  • 回族 / 海 翔 / 2016-10-08海翔的诗
  • 回族 / 李明 / 2014-10-02山西风土(二首)
  • 回族 / 杨美宇 / 2017-04-14吉木萨尔的美好时光
  • / 唐荣尧 / 2017-01-16青草码头
  • 心火

    心火

    儿时的往事逝去得实在太久了。    无论是生存规律的制约还是社会条件的改造,都足以使像我这样的生长在...[查看全文]
    稿

    “西部风景线”作为《回族文学》的特色栏目,是读者了解和认知中国西部,尤其是新疆·昌吉的一个窗口。

    开办该栏目的宗旨,一是通过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形式,向国内外读者广泛而深入地介绍西部的人文地理、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等。二是培养昌吉本土作家。

     

    写作的具体要求如下:

    1.内容健康,不得有涉及色情、暴力、极端思想及侵权的内容。

    2.反映西部,特别是新疆·昌吉人文地理、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等。

    3.具有一定的文学性、可读性和思想性。

    (文章一经采用,编辑即告之作者,并在刊物出刊后,寄作者两份样刊并及时支付稿费。)

     

    “西部风景线”栏目编辑:黑正宏

    电话:0994—2342337

    电子邮箱:187362368@qq.com 

    邮编:831100 

    地址:新疆昌吉市南公园西路129号传媒大厦5楼回族文学杂志社

    客服时间:(10:00-18:00)
    (周六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