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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北塔山横亘在心间

2016年第3期   浏览次数:         刘河山  

它遥不可及,又是咫尺之远。因为它绵延起伏在新疆,尽管就在我生活所在的昌吉回族自治州行政区域,却远在身边,远在天边,远在深山,它是边地、边境、边关,一般人很难有机会涉足抵达。所以说,它是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想象体,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貌的传说中的存在,是一个梦境的延伸线。

我关于北塔山最早的记忆,是家里冬天烧的“无烟煤”,大块,耐烧,整晚不灭,一夜暖和。这种独特质地的煤块就来自几百公里外的北塔山。很多当地人称呼“北塔山”为“北山”,相对应的就是“南山”——天山北麓了,就像我们称呼准噶尔盆地东南缘所在地为“北沙窝”一样,还有什么“北门”、“北街”、“北公园”,都一样耳熟能详。这就是熟稔于心的方位感。一种家乡的位置感,一种家园的位置感,直至上升到家国的位置感。

对北塔山,这样的一种位置感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因为这里是边防线。关山月,总在心头。

翻开《奇台县地名图志》,关于北塔山,有这样的文字:北塔山是阿尔泰山系的一条山脉,是中蒙两国的界山,横卧奇台、木垒、青河三县,主峰阿同敖包海拔三千二百八十七米,位于奇台县境内。北塔山地域辽阔,物产丰富,自然风光独特,战略地位重要。

显而易见,北塔山是祖国边关一道要隘。

三生有幸。因为工作机缘,从1995年到2015年,二十年间,我三上边关北塔山。置身其中,是圆梦的过程,是递进感知、认知、深知的过程,是不断融会、丰厚、升华的过程。

我很惊讶,第一次去北塔山的情景依然清晰如昨。那时候我还是未婚青年,听说有机会去北塔山,说走就走。

那是1995年秋天,三人行成全一次不以颠簸劳顿为苦,反而满怀期待的快乐长旅。一辆军队越野车载着我们在戈壁荒漠中奔走,沙石路是遇见的最好的路,没有辙迹的砾石路段常常铺展开来,似乎在无路可走的路上奔波,我们说说笑笑,全然不顾什么长途跋涉。那年我记得从奇台县边防团出发到目的地北塔山所在的乌拉斯台,在路上跑了一个白天。要不怎么是边关呢。那个远,那个干,那个荒凉,“人迹罕至”的念头时常掠过。但是,我相信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在前方等着我们。

真的是这样。

我们终于看见了梦寐以求的地方——乌拉斯台。这个在我眼里是北塔山心脏的生长白杨树的地方。

快看啊,乌拉斯台边防站完全是重重关山里的一个奇迹:一棵棵鲜活的白杨树、一排排整齐的砖房、一个个矫健的身影……在荒凉不到头的北塔山里,这块地方仿佛是摊放在桌案上的模型,让人不敢突然信以为真。尤其是小车猛地跃上一个山丘,一下子便把这一切举到我们眼前的时候。

我们走进了山凹里的边防站。

边防站其实是边防连。对内对外叫法不一样是了。

我们想深入了解边防连这个地方。我们面对面坐着,肩并肩走着,与边关将士在一起交谈。谈边关,谈边防,谈保家卫国,也谈儿女情长,谈忠孝古难全。

我们在一起交谈的位置,离中蒙边界最近只有一公里。

这儿并不神秘。

也闻不见火药味儿。

这儿有的是单调,有的是沉静,有的是时间。所以这儿的一切非常熟悉,甚至熟悉遍地的石头都是雄性的。

但是这些不妨碍边防军人每天生活的紧凑有力。观察、执勤、巡逻、训练、娱乐……都是有条不紊。一个平缓的山坡上,用刷成白色的砖头整整齐齐摆出了几米大的“祖国在我心中”。

因为祖国,这些热血儿郎守卫在外人无法想象的这里。

可能正是无法想象,这里有一些谜至今无法解开。比如,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苏联背后策动,外蒙古突然侵犯北塔山,悍然发动铁骑飞机。中国部队一个连奋起还击,浴血奋战,鏖战一月,以弱胜强,胜利告捷。他们大举攻打北塔山的阴谋诡计,至今云山雾罩。但是觊觎新疆、侵犯中国领土之心昭然若揭。北塔山一时间声震世界。这至少说明,北塔山这个战略要地不容忽视。北塔山之战,是捍卫领土之战,是守土有责之战,稳定了新疆至今在祖国版图的格局。这一点毫无悬念,也毫无歧义。学者杨镰先生曾考察过“北塔山事件”遗址,他说,北塔山应该是一个爱国主义基地。

我们来到这儿正是秋天。这儿树叶绿得晚,黄得早。直直刮动的风使树叶纷纷脱离好不容易站住脚的岗位。大风以少见的亲近态度,表现了对这个地方的重视。晴朗的秋天,山头只要响动着风,绝对与我们贴身,我们便不住地哆嗦。也是这个风,害得战士们在5月初夏补种了三次菜苗。有数的几种蔬菜在风的强烈干预下,好像失去了旺盛生长的积极性。没法子,谁让这儿是海拔一千六百四十米的地方。

不过这儿仍然是一个生活小基地。

这个生活小基地,是一批批边防战士积年累月、承上启下造就而成的。就说这里高大粗壮的白杨树,那也是一茬茬战士怀着坚定不移的信念,硬是在恶劣环境中,栽种了一棵又一棵,补种了一棵又一棵,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风声凛凛的白杨树,透着顽强,透着坚强,成为国门卫士的象征。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寂寞”这个问题。战士们是难得出趟山的,有的甚至分下来直到复员才离开这儿。从来到去,这中间饱尝了多少寂寞的滋味?可是一问他们,得到的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回答:习惯了。是的,一旦习惯了,外界的一切对他们倒成了不习惯。所以,有的战士难得去城里一趟,赶快办完事情,怎么也待不住,竟又匆匆返回大山,似乎呼呼作响的山峰在召唤他投入山的怀抱。

每一礼拜上一趟山的生活车,是每个边防军人都关心的一件大事。车一到,能冲过去的都冲过去了。有没有我的信?有没有我的信?他们会情不自禁地喊叫。冬天就难了,生活车往往一个月才上来一趟。一个冬天的日子,生活车是一路用铁锨挖厚雪过来的。那么遥远的路程,实在挖不动了,不得不用马匹接过来。看着那一大堆信,有的战士悄悄淌下了热泪。这种望眼欲穿我们懂。

战士们热爱美的生活,有时让我们暗暗感叹。那个二十八岁的连长我们没见着,他家在乌鲁木齐市,据说这次探亲与婚事有关。在他挂着一把剑的办公室里,摆了七八盆花。他喜欢花,曾养了不少花,一盆盆送了人。那个指导员下山开会去了。他的办公桌上插着一支自做的鹰翅笔。台历上,他记下了一个个战士的生日。在战士的宿舍里,我们同样发现了不少花的姿影。有的还是种在随便一件什么家什里。我们每天还听到了阵阵昂扬的歌声。

边防站活跃着一个叫热合买提的哈萨克族少尉。他的名字来历就有一个动人的小故事。他母亲生他时难产,家人火速向边防站求助,军医急速赶来,连夜抢救,亲手接生了他,他爷爷便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意思是“谢谢”,谢谢人民解放军。这名字充满人民的热情。热合买提长大,父亲执意让他参军,而且留在家乡乌拉斯台站岗放哨。我们见到了这个清瘦而高的热合买提,双眼炯炯有神,见生人有些腼腆,会双语,话却不多,对我们含蓄笑一笑。这含蓄蕴藉的一面之交让我过目不忘。

在这里,我看见一个轱辘井。历史与生命相依相傍。

我看见一只狼,在一个大铁笼里来回走动,坐卧不安。

我在乌拉斯台中蒙会晤站坐了一会儿。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等社会主义思想领袖像高挂在这里。听说这里保持了会晤站最初的原貌。

逗留在乌拉斯台,这个生长白杨树的地方,我们体会到一种无所不在的安详。某日半夜我走出房间,猛然发现头顶的这幕夜空,与我相当接近,尤其是密集的颗颗星星组成一种焰火正谢般的美景。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繁多、这么纯净、这么显眼的星群。这种相会使我精神振奋,我还想起了白天自由飞旋在这儿的一群洁白的鸽子。

第一次在乌拉斯台,我们感到了北塔山的安详。一种在中国的怀抱中的安详。

告别的时刻到了。我们迎着又一个早晨的太阳,告别辛苦的战士,离开静好的乌拉斯台,离开安详的北塔山。“再见”声犹在耳畔回响。再见,乌拉斯台;再见,北塔山。我心里说,我还会再来,后会有期。

时隔十三年,在20087月,我与北塔山再聚首,这“第二次握手”同样热情有力。我们一队人马,在八一建军节前夕慰问边防官兵。此行谓之“边防千里行——文化进军营”活动。我们的书画家、民族歌舞团演员、军分区直属队战士演员,联手送文化到边关,让边防官兵感受文化的魅力、节日的快乐。

故地重游我有一种亲切感。一种亲和力不时在心中升腾。此时我已成家,成为父亲。我知道机会难得,所以顺便带来正放暑假的八岁儿子,很想让儿子从小近距离感知边关与祖国的含义,让他感受中华儿女报效祖国的凌云壮志,让他领略好男儿志在四方的忘我精气神。我相信耳濡目染对一个孩子成长的引导和开悟。

在四天时间里,慰问团带来书画、歌舞、小品、相声,先后走进团部、乌龙布拉格营部、乌拉斯台边防连、三个泉边防连。一曲曲《军队飞来一只百灵鸟》《儿行千里》《西部放歌》从营房传出,一个个独舞、劲舞、群舞在军营舞动,一阵阵掌声、笑声、拉歌声不时响起,一幅幅字画散发着浓情墨香。你看,相声《边防兵》就地取材,表现了边防兵赤胆忠心守边关的情怀;小品《八班来信》展示了战士们激情而火热的军营生活截面。你看,演员们与官兵同场演出,书画家与将士切磋交流,军地联欢,欢歌笑语。那歌舞热情洋溢的氛围,那交流凝聚人心的力量,时刻感染着在场者。我看见,在乌拉斯台、三个泉边防连,几个演员约定演出结束,不卸妆,就赶忙小跑,气喘吁吁爬上哨楼,专门为执勤士兵清唱歌曲,表演独舞,演员们惦记着在岗位上守望的士兵们,特意用这种方式真情慰劳。刚强的守卫战士,这时候激动落泪了。

哨楼屹立。

情怀涌动。

这一次,三个泉边防连给我的惊奇不亚于第一次在山凹里相逢乌拉斯台边防连。这和我们过去知道的北塔山地带有天壤之别,因为这里泉水喷涌,有那么大的泉水湖,有那么一大片芦苇荡,泛舟湖上,鱼影游动,树影游荡,云影游移,此情此景,与边塞要地大相径庭。这是天赐宝地,这片湿地得天独厚。若非亲见,不可想象,不可思议。

三个泉边防连就在这里安稳驻扎。

三个泉,是三个生命之源。战士们个个充满活力。

那天,在乌龙布拉格营部,我们和边防军人分享着快乐。一种生命的活力荡漾开来。这是生之欢乐。在这些青春洋溢的欢乐脸庞中间,我蓦然想起了一个人——丁军。那个曾经的通讯二连连长,在那个天气突变的元宵节,去排除野马泉机务站到小草湖方向的通信线路故障,在离乌龙布拉格三十八公里的徒步返程中,突遇暴风雪。他带领两名年轻战士在风雪交加、天寒地冻中前进,步履越来越沉重。当天丁军已经感冒,他预感到严重性,在生死关头,他把自己的帽子戴给另一名战士,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同伴,命令他俩速回报信,“你们赶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而他终究体力不支,昏倒在雪野,最后冻僵了。这个196610月生于乌鲁木齐一个普通军人家庭的二十八岁的当代军人,属马,在野马泉静悄悄终结了宝贵生命,长眠于风雪边关。

我和战士们谈起丁军,他们都知道这个英雄连长的故事。在边关,英雄的故事就是这么口口相传,心心相印。

丁军的故事在欢乐祥和面前看似有些凝重,其实在生活的天平上,这正是边防军人的分量。

丁军,一个简单的名字,一个热烈的生命,在北塔山急匆匆书写了一阕边关赋。我对这个同龄人敬重有加,在人生价值面前,我的任何艰难困苦、哀怨忧愁都算不得什么。我只有踏实安身立命。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领儿子来这里的一个初衷。在北塔山,在边关,在哨所,我对儿子自然而然讲一讲丁军的故事,是恰如其分的时间地点。他在英雄连,学习“立正”、“敬礼”。那天,在三个泉边防连,我和战士一样早起,出去拍照。回来准备出发,去拿行李包,床铺已叠好,及至上车,始见儿子已将行李包放好。我笑了,儿子像小战士一样学着安顿自己了。

又过七年,20159月,我应邀重返北塔山采风,一如既往欣然前往。人到中年,又到北塔山,又见乌拉斯台,又上边防哨楼,感奋依旧。

还是那么大的风,还是那么蓝的天,还是黑黝黝的山头,还是稀稀落落的野花野草。这次最大的变化是全程柏油路。加上改道,大大缩短了路程。从奇台县城到乌拉斯台口岸,三个小时可到。在我眼里不变的是,清一色的北塔山,清一色的边防连,清一色的战士,清一色的守卫。

在新哨楼上,三名战士站立在各自的瞭望位置,在三个方向目不转睛守望,还是在这里,依然给我怦动于心的震撼力。谁不想为这些年年月月如此守望者致以崇高的敬礼?守望啊守望,边关战士为祖国的和平安宁而守望。他们为守望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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