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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梦影

——“天池史画”系列之一

2015年第1期   浏览次数:         刘河山  

我已经坚定地把新疆这块大地当成了纯洁梦境的故乡,出生神奇大美的子宫。

虽然我怎么也不能把新疆看作一种女性。其实新疆啊,本身如同她的形象代表作——天山,一面是阴洼,另一面为阳坡。新疆阴阳俱全。该阴的时候,她阴;该阳的时候,她阳;需要不阴不阳的时刻,她也能够如此。

谁把新疆只概括为那么一种定型的形容词呢?新疆是形容的吗?新疆有千万个理由拒绝媚俗。

现在我这么思想,因为现在我投入了天山怀抱,久久凝视着天山臂弯里的天池。

天池有这么一种本事,可以让周围的天山景象倒立在自己里面。因为天池清澈无比。她本身就是一种液态的镜子。

大自然也使用这种镜子,自我顾盼,不时照照自己的美。

杂技常常人体倒立,天池这里不耍杂技,只是自然地展示美的体态;舞蹈练习总是安放墙一般大的镜子,天池的镜子却不是为了观察纠正不得体的舞姿,天池不需要专门辛苦的舞蹈彩排。天池一切就绪,完好如初。

已经无语地告诉给我们了,只等我们来领悟。天池就在那里。

看,天池倒映出了什么?

伫立天池旁边,我多么想能从这里倒映一次新疆。

许多时候,我们很需要这么一种沉静的倒映。

 

不妨把天池作为一种参照。

参照一下美。参照一下新疆,也参照一下我们的内心。

实在是因为天池本身具有清澈的穿透力,清晰的体现力,清新的吸引力。天池包含了这三种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这力量又是潜移默化的渗透。可以说大而化之了。

三种引力,足够把一个人征服。哪怕一个人被征服得稀里糊涂,到了浑然不觉的地步。我们不能因此以为这种力的奇幻毫不存在。

当我们茫然无知的时候,难道还不需要参照吗?

镜子,它就具有参照作用。而天池,正好为我们提供了另一形态的镜子。

我们看不见自己的时候,看不清楚自己的时候,就很需要一个镜子。这个镜子越明亮、越透彻、越真实越好。

而天池,恰是世上难觅的上乘之镜。天池通体透明,宽度、深度、清度都是人间稀有。

它不只是表面上的反光,重要的是,天池深怀的清澈完全能够照彻一个人,从头到脚,直通到底,带着一种穿越深厚的魅力,商量都不商量,就把一个人的全身包容住了,一目了然。

这是一种便捷的直达,不需要拐弯抹角;这是一种坦露,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这是一种无声的提醒,那么直截了当……

如果只把这些作为面貌的、形象的探视,那就太让人失望了。尽管我们说说笑笑走下天池,其实不过是扫兴而归。或者公平地说,我们只是满足了一半肤浅的愿望,另一半更深意义的渴望并没有完成。

这一半愿望是我们内心的梦境,是我们欲言又止,难以表达的念想。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我们被尘世蒙蔽得一塌糊涂了呢?以致这另一半愿望,在我们的一个不大透光的角落,昏昏欲睡?

这角落,在我们的内心。内心,需要天山上的天池,有时候能够渐渐照耀出来。

我没有指望总是能够这么照耀,我只是希望,有些时候,对一个人的要求,常常不能太高。

 

有一个前苏联作家,多次写过《大地的眼睛》。我非但不奇怪,反而十分欣喜。因为我见到过天池。

他把湖看成大地的眼睛,使我认为他这个作家很有灵性,其文思也不会轻易干涸,灵感会自动从这眼睛里流溢出来。因为他能够爱。爱大地、大自然,爱人类。他要把这些融为一体,像一个人集一身美。

这还不贴切,还不美,还不够动人吗?

新疆的眼睛是天池。这眼睛引人注目。哪怕在高远天际,深山老林。多少人看见了这眼睛。多少人不远万里,就是为了看一看这眼睛。天池的眼睛让多少人看到了,依然在天山上新鲜美丽地眨动。

博格达峰永远昂首举天,几乎在云气缭绕之中幻变成了招引目光的一个崇高、伟大的具体形象标志。我们要向往,也只能向往这样的形象。

常常说天山之父,那么博格达峰是天山的头颅,也可以说博格达峰是新疆的头颅。而天池,又是博格达峰的心脏。

天池心脏的律动,使我们贴切地体察到了博格达峰的精神,天山的精神,乃至宏大的新疆精神。

特别显明的是,天池本身就是精神的。

春夏秋冬,包括在每个季节的逐渐转换之时,天池都有着独具风采的含量。这就是精神所赋予的品性。

我们怎能视而不见呢?又怎么浑然不觉呢?

天池拥有的是天然的精神。一切那么浑然天成。一切那么生气勃勃。我不能不说:天池多么会保养啊。

天池再怎么神秘莫测,再如何出神入化,总能够发现其中的奥秘。这是天时地利的姻缘,这是天造地设的幸福,这是水到渠成的顺利……

同样,这也是我行我素的脱颖而出。还能够说,这是自由发展的成熟,是诞生梦境的床笫,也是创造史诗的开头……

始终有这样一种感觉:天池一直保持着最安详的姿态。

没有理由不承认:天池和博格达峰一起,誓死坚持着自己固有的精神,紧紧依靠在一起,一个抛头露面,一个深居简出,却都为天山争取到了光荣。

无形之中,发扬了天山精神;无意之间,也是壮大了新疆精神。

作为天山下成长的我们人群,实在应该面对这种景象,对这种精神,有一些耳濡目染……

领会得到一只眼睛的默默注视;体察得到一个心脏的优美的律动;凝视到一个头颅的坚定不移的挺立……

 

穿越天山,我从心里感到了激动的战栗;面对天池,我又暗暗自惭形秽起来。

究竟这是怎么回事呢?

人在芸芸众生中,也常常格格不入;人在山川景物里,也往往手足无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不和谐?

一旦这样发问,我也常异想天开,以为天地万物虽浑然一体,却也分彼此,哪怕咫尺之间,也相隔万里。

所以这里就需要中介,也就是沟通。对话。理解。包括顿悟、认识、表达。还有首肯和互相欣赏。

前面我说过形容新疆的疑问,正是要说这个中介。我的意思准确地表述应是,轻易形容新疆是浅薄轻浮的。新疆的重远远大于这种表皮性质的轻。

真正的内蕴的新疆,是不落俗套的。而我们偏偏要多此一举地把她限制在那儿,把它固定住,一厢情愿地给她一个说法,给世人一个交代。这是不是一种仓促的搪塞呢?

面对天山或天池,我们其实已发现了我们自己的一个窘状:我们不怎么会说天山或天池。我们多少都有些无所适从。面对大自然,我们常常不相适应,看上去非常单薄、柔弱。

但我们还要证明我们行,我们表示优越的一个重要方法,是多使用一些比喻。比喻替我们这些人打了圆场。

对天山、天池、博格达峰,我们同样不断地捏造、想象、动用、重复一个又一个比喻,我们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对得起这些雄伟、美好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

到底是一种擅长,还是一种无能?我一时还不能武断地说个明白。也许我只是对那些陈词滥调的比喻很反感吧。其实我这也是不打自招,自己把自己往里面装。因为我在写天山、天池、博格达峰等等时,同样用了几个比喻,已经显出了我的无能的尴尬。

现在我怀疑,因为自己和别人的这种做法,使天山、天池、博格达峰等壮美景观走了样。

天山、天池、博格达峰是依靠僵硬死板的比喻显示的吗?庸俗的比喻常常会损害美本身。

因此我对比喻有了警惕。

再怎样比喻,天山照样是天山,天池依然是天池,博格达峰仍旧是博格达峰。她们都有其本身。你还是你。

 

但是,继续涌动成千上万的人,每年每年从天南海北云集到天山这里。看来俗气的比喻不能完全影响人的兴致。这种比喻只能打扰一部分人的心情。

是的,这是天山、天池本身的魅力。人们会不理睬比喻,只管尽情享受天山、天池本身的美。然而比喻毕竟也起到了提示作用,并且给了人们一些诱惑力。

人们是爱凑热闹的,要不就难挨寂寞。人们又是向往宁静的,于是纷纷深入高山远水。人们身处两端,这能说得清楚吗?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的认识称不起高深,只能算一知半解。人们一面无奈一面寻求,就像一个人要吃饭就得工作,而这工作不一定就符合自己内心的要求。他一边先闷头干着,一边又滴溜溜转动眼珠观察着令自个儿惊喜的事物。

一般说来,我们把这惊喜的事物,叫梦想。

每个人的身体里面,想必都包藏着一个叫梦想的东西。这梦想不单单叫事业,很有可能还叫愉悦。

在新疆,我甚至轻易地找寻到了这种对应物。人们景慕天山、天池,这是为什么呢?还不是这个原因吗?

博格达峰,这是我们追求事业的精神境界的顶峰;天池,又难道不是我们情不自禁享受愉快的投影?而天山,包容了我们,全面地体现了一种大度,让我们施展、发扬、表现、成熟、幸福……

这是一种怎样逼真的对映体啊。这就是象征啊。

内心,在天山这里遥相呼应。我们在各取所需。

当我们接近博格达峰,当我们靠近天山,当我们贴近天池,你不知道吗?我们这是拥抱梦想。

伸出的梦想的手,在攀缘天山的时候,抓得更紧了。

梦想的面容在天池中垂下了投影。这个投影波动着,闪烁着,显明着,我们的目光捕捉住了。都是因为天池本身的清澈,我们才有了这种捕捉梦想的投影的可能。

有理由说,天池是一个梦境的具体地点。天池周围的峰峦、云彩、花草、鸟兽……都是梦境的天然布景。这些风景互相配合,彼此衬托,错落有致,变化优美……使我们轻易地就领略了大自然拥有的神韵。

关键还是天池那一池不规则形状的水,把天山的美很有规律地提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多亏了天池,逶迤千里的天山才亲热地和更多的人拉近了距离。好像是这样,天山不动声色,天池却在背后频致秋波……一张一弛,一沉重一轻松,一冷漠一亲切,一高深莫测一望眼欲穿……天山与天池搭配得当。

与天池对视,我感到不可名状的激动。也许是我对天池的认识更进了一层;天池表面上不修边幅,包含的内容却不同凡俗。她不要工整如一的形式,她只要无与伦比的清澈。天池仿佛自个儿制定了一条章法,力求独一无二的清澈,摒弃千篇一律的浑浊。

单纯,恰是天池所全力表现的美。可能是一种理想,天池始终保持着一种单纯的清澈。她在坚守着自己最初的理想境界。我毫不犹豫地把单纯和清澈,称为天池的品质。

岁月和万物交叠闪现的过程,天池有了许多改变,难能可贵的是,天池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本质。

看那雄劲的天山为天池造就了产床,也是天池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身临天池,我切实地感到自己简洁了,不那么啰唆了,思想流动得异常便捷。从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心灵,到天池的纵深,有一条捷径。我分明发现了,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躲藏了。肉体是可以透明如清水的,心灵也是能够被清澈的目光闪亮的。

快看,无意中天池澄清了我们行为的一种梦想,照亮了我们的心境。

哪怕在天池凝视片刻,我们就感觉不同。好像已被一池清水过滤了一次,也纯净了一次,美好了一次。当我们撩动天池水珠,我们在怀念着冰清玉洁的事物。

只在一刹那,一种清晰就把我们整个儿照彻。而内心的照耀,没有这么快。

道理很简单。如同天池碧蓝碧蓝的水,是周围景致的辉映而成,内心的景象的映现,也需要环境和时间的调配,还得借助思想智慧的拨动开启。

突然我们看见天池,自然一下就领教了清澈的意义,这对我们洗涤污迹、冲刷浑浊、淡泊丑恶,多么重要。洗礼在我们的内心进行过了。我们终于会恍然顿悟:我们所追求的梦境,正是一种本分的清澈,一种坚实的安宁,一种长久的美丽动人……

注视着我们梦想的投影闪烁在天池上,我们的梦境就变得水落石出般的简洁了。

简洁,转换成了梦境的自由舞步。

生活在新疆,不能不学习这种简洁。这简洁,应该是新疆人点到为止的功力。不需要多余的故弄玄虚,只要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我们和美——这心灵的情人,就紧紧地拥抱在了一块儿。

美的梦境由于简洁的勾勒,历历毕现。狗拉羊肠子只会破坏梦境里的美果断出现。

不知道是否因为如此,我只选择了天山的天池,来尝试着表现一次伟大得不知如何下手的新疆。作为新疆的眼睛,天池多少能够简洁地映照出一点新疆的姿态。

壮美的姿态属于新疆。

我们早已把天山南北这块辽阔、神奇、大美的壮丽地方,只简洁地概括为“新疆”了。

“新疆”这两字,就已经是一个美得极其响亮的名称了。这美还不简洁吗?

在这两个字里面,我看到了深刻的美,怀藏着自由梦想、创造的念头、发展壮大的胸襟……

因为新,她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因为要新,她又充满了梦想和奋斗的欲望;也因为新,她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她光荣无比,健康向上,气质简直和博格达峰一样……

敢肯定地预言:新疆早晚都是耳目一新的。

此刻我不由分说地把新疆理解为一个永远新美的疆域。

凭着她的日新月异,我怎么不如此理解呢?凭着她拥有的天山天池,我怎能不替她简洁地新颖一下呢?凭着她的保持,我又怎能不坚定思想呢?

天山不是已经为新疆正言了吗?天池不是也已映现了新疆的姿态了吗?

清澈是我们梦想的人生境界。

清新是新疆追求的一种形象氛围。

谁看不清楚呢?天山把这种清新的形象表现得何等出类拔萃,天池又把这种清澈的境界,体现得多么淋漓尽致。

虽然天山高昂沉默,虽然天池含蓄本色,但我们有勇于出来说话的权利。

我们作为人,不能只把梦想的投影深藏在心中,而应当多移植出一些到光明人间。

梦想的投影清澈起来的时候,又深又长……

我的双手抓得起来……

没留意,我勾勒了新疆传神的一弯眉毛……

一个投影渐渐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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