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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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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忌日快到了。

饭桌上马民全老汉把过忌日的话对大媳妇子说了:“你妈的忌日快到了……”儿媳妇说:“大,家里的鸡在我爷的忌日上宰了,羊刚下了羊羔子,我妈的忌日上宰啥呢?”马民全老汉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端上来的是酸白菜,黄米饭里有零星的白米。农村人一般吃不出啥花样来,尤其是冬天,早早地一顿黄米饭,晚上一顿面条子,肉菜很少,这已是规律了。马老汉是有一把年龄的人了,吃上却不讲究,胃好着就感觉饭菜很可口。女人在的时候,端上来的饭菜跟儿媳没有啥区别,但吃的滋味不一样,气氛不一样。女人端上饭菜并不离开,坐在他的身边,替他夹菜、倒水,不停地说话。桌子的一边坐着四个孩子,女人也替他们夹菜。饭是堵不住女人的嘴的,她在饭桌上的话题并不新鲜,甚至重复几遍了,女人爱说,他也爱听。他和娃们几碗饭吃过了,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说到激动处就笑,娃娃也笑。一顿黄米饭在说话声里、笑声里吃出了肉的香味。

儿媳妇不一样,她端上饭,倒上水,远远地坐在锅灶前的矮凳上,静悄悄地吃,生怕弄出啥响声来。三个孙子都上学去了,饭桌前很安静,老汉吃得就快。吃完饭,马民全老汉放下碗筷,用手绢擦嘴,临出门说了一声:“你烙上几双油香就行了,其他的有我呢!”又问了一句:“喜蛋来电话了没有?”儿媳回答道:“没有。”听儿媳妇回答完后,他有点儿后悔了。喜蛋是他的大儿子,在省城的建筑工地上看场子,很远。包工头回家过冬去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给儿子发工钱的,这个他知道。再说了,上学的孙子也花钱呢,儿子是有负担的,不能再给他添负担了。

大儿子也许把母亲的忌日忘了吧。二儿子为了娃娃能够上个好学校,前几年连家搬进县城,没有打电话来。他有老二的号码,没有打。去年,女人十九年忌日的时候,是老二打钱让他过的,宰的是羊。县城的开销比农村大,一家子人也不容易。在女人二十年的忌日上,马民全老汉想一个人过。究竟宰啥他还不知道。照往日,吃过饭,他会到自己的屋子里静静地躺会儿,看看经,或者礼拜。今天他没有进屋子。屋子是向北的土坯房子,儿媳妇天天要扫。一个清洁亮堂的屋子,女人在时就住在这里,也跟现在一样清洁。屋子的摆设跟过去一样,没有变。那些瓶瓶罐罐仍旧铮亮照人,枣红色的箱子似乎被岁月打磨得更加光亮。墙上的钉子是女人在时钉下的,很牢固,长在了土里,好像汲取了泥土的力量,挂多沉的衣服都无动于衷。啥东西都真实存在着,唯有人是脆弱的。他已是两鬓斑白,脸上的皮肉松塌塌的,树皮一样的纹路,一个人被岁月带走的东西太多,无法估算。现在他感觉快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就等哪一天真主收他。该完成的都完成了,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一个六十二岁的老汉还能给儿女们操多少心呢?在给女人过忌日的时候,往往想到自己,自己也会走那条路,就不知道哪一天走。女人三十五岁上走的,那个时候,她自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口唤到了。女人匆忙的身影,干活的动作,包括她戴着红盖头嫁过来时的样子,他一样一样记着。临咽气的那天,女人双手攥紧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二十年前的那个日子,腊月初八,头天晚上准备好干粮的女人钻进被窝,兴奋得一夜没有合眼。她真的要远行了,安顿了一夜,该拿的东西都拿上了,鼓鼓的一包,睡到半夜打开包袱取出了些东西又装进了些。女人就是那样一个人,临出门连看看四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他和孩子还在睡梦里,女人坐上村里的蹦蹦车出门拾发菜去了。她想在冬天的闲暇时间里把儿女们一年的好吃头、好穿头挣回来。她要男人把家看好,她手勤,拾得快。那个比他小七岁的女人,浑身有他百倍的能量。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忙完一天的活儿,到了晚上,在油灯下缝衣服,纳鞋底,她一针一针地缝,针线在布子上一寸一寸地走。她把一个女人全部的心思缝进布里了。

腊月初八,一个值得回味的日子。女人在这天晚上端上一碗清水放在高高的墙头上,清水在一夜间冻成了冰坨。第二天一早取下碗来,将冰坨捧在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家人围着看。迎着亮光晶莹剔透的冰坨里五谷杂粮应有尽有,麦穗、谷粒、糜子、豌豆……一年中的丰收景象全在这冰坨里。开春,该种啥心里都有了数。麦子是绝对要多种的,因为冰坨里的麦穗绣花针似的密集。这样的冰坨是很珍贵的,像吃冰糖一样将敲碎的冰块放在嘴里,清纯的香甜让他们早早品尝了来年的好收成。女人不是一个人独享了冰坨,她把敲碎的冰块分成六份,放在盘子里,自己吃了一小份坐上了车子。那是她活着时吃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却带着对来年无限的憧憬上路,没有来得及也舍不得叫醒她的亲人和他们道声别……车子行走不到二十里路,滚入深谷,女人像一只鸟雀,向着深谷飞去,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她叫了一声:“喜蛋……”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只是由于惊慌喊得急促了些。

女人早晨出门,下午回家了。她平展地躺在地上,睡着了一样。阿訇跪在她的身旁默念经文。女人突然睁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他,盯着他,直到他点头,那双眼睛重新合上……记忆里,女人就没有好好睡过觉。在她的光阴里,似乎有一条鞭子追着,赶着,永不停歇。她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啥,压根儿就没有依靠过他这个男人一样,起早贪黑,忙忙碌碌——女人几乎忽略了一个男人的存在。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他看见女人在灯光下忙活。白天在田里,趁着吃干粮的时间,还要攀上山梁拾一背篼粪。生产队的时候,拔麦子,追趟子,她总是第一个赶到地的另一头……三十五岁,她将自己的日子过到了极致,作为一个女人她把自己的幸福做到了极致。马老汉常想,他的女人咋就那样好呢?让他没有挑剔的地方,哪怕跟他打一次架,骂一次架也好!他现在才算想明白,那个女人就是哄他的,真正过日子的女人不会像她那样好,让他忘不掉,让他想念一辈子,亏欠一辈子。这就是自己的命。四十二岁,他跌得很重,他爬不起来了,他的光彩夺目的日子,暗淡了下去,整个世界冷了,静了,空了。四个没有娘的娃娃,要张口吃饭,穿衣。他在那个时候学会了做饭,他想尽办法让孩子们吃好。他学会了做鞋子,缝衣服,甚至织袜子、手套。女人口唤了不到两年,有人给他介绍女人,他说娃娃大了再说吧;娃娃大了,他也老了。

太阳落山时分,马民全老汉走进牛窑。牛窑的墙壁上钉着长短不一的木桩,上面挂着犁地的绳套、拥脖、鞭子,还有些粗细不等的麻绳。他走到一副绳套跟前,这是他很少触摸的绳套,上面落满了尘土。绳子是粗麻绳,已经泛黄。这根麻绳跟其他绳子不同的是上面还拴着细细密密的线绳,而且很有规律。三寸拴一根,足有四米长的绳子,浑身拴满细线。那不是普通的线,是马尾毛搓成的。这根绳子套过无数只鸽子、沙鸡子,也会套上兔子和别的动物。村里有拿土枪打野物的,他却拿绳子套。枪打的野物有时候跟不上刀子,套下的野物活着,能宰。沙鸡子的肉是最香的,娃儿们爱吃。现在绳套就在手里,他有了一种捕捉的冲动。他要为女人二十年的忌日套一只鸟,将它举意给女人。

套鸟必须在有雪的日子。马老汉盼望下雪日子的到来,最好是在女人忌日的二十一天之前。经典上讲过,大牲单独喂四十天方可宰,比如牛、羊。鸡、鹅、鸭子要喂二十一天。兔子肉能吃,但干不了尔麦里。

想想,陪伴女人的牲也不少了,有牛,有羊,有鸡,有鹅,唯独没有鸟。应该宰一只鸟。

下雪了,雪落无声,沸沸扬扬,飘飘洒洒。下雪的日子是温暖的,两天两夜,大地肥了,厚了。第三天,天放晴了。一尺厚的雪具有了厚重的分量,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大清早,马民全老汉出发了,他带着绳套、石头、铲刀、扫帚、糜谷向山湾走去。下雪的日子牲口圈在家里喂养,鸟雀不同,它们出来寻找食物。饿了两天两夜了,它们的食囊里没有一粒可供消化的食物。在飞旋了大半天仍旧没有吃食的情况下,它们将冰冷的雪花吞进去。一两瓣雪花给予的能量足够它们飞行几十里。

马民全老汉看到了鸟群,那是鸽群。他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扫出一块空地来,铲刀够锋利的了,僵硬的土地却仍让他感到挖掘的艰难。绳套埋进土里,拴在绳套一头的石头同样不能露在外面。埋好后,要摆布好马尾绳活结,一个个打开,小小的圆圈得竖起来,不能趴在地上,那样的话鸟的爪子永远不会套进去的。竖起的马尾圈得用石子压住,它们是隐蔽着的,肉眼一下是发现不了的。最后一道程序是撒上糜谷。这个时候人走开,躲在山湾最隐处。暖暖的日光,刺目的大地,等待是个热乎乎的东西,就紧紧地抱在怀里。饥饿的鸽子看见了一块空地,欣喜若狂,纷纷而至,咕咕咕咕地吃着。躲在山湾里的马民全,眼见着食物进了鸽子的肚子,他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站了起来,挥动膀子大声吼:“嗷!嗷!嗷……”没有任何阻拦的声音向四周震荡开去,鸽子惊慌而忙乱地飞向半空……老汉向绳套的方向奔去。

第一次布下的绳套严谨神秘,没有半点儿外露痕迹,但一只鸽子都没有套上。

受了惊吓的鸽群会在很长时间压着山畔飞旋,不敢靠近。绳套的整个布局给搞乱了。老汉耐心地重新埋了一次。再次的等候是漫长的。有两只乌鸦逼近绳套,它俩打算从绳子的东头吃到西头去。雪很白,乌鸦很黑,在黑白晃动的光晕里,老汉的眼睛花了。他叫了一声,乌鸦仓皇而逃。太阳落山了,一只鸟都没有套上。他不想离去,凭借以往的经验,鸟在入窝前必须是饱着的,它们的食囊里没有食物睡不着觉。鸟雀的消化功能胜过任何一种动物,一夜间它们能把石子儿消化掉。他静卧在山湾里,雾一样的寒气侵入皮肉,手脚早已麻木,他裹紧皮袄紧贴地面。天全黑了,他两手空空回到家。吃过饭他在想,不是他的绳套出了问题,是鸟儿比过去奸猾了。它们都有一个不算短的脖子,在爪子还没挨着绳套时,脖子预先伸出去,从绳子的空隙里把食物掠走了。在距离女人的日子还剩二十二天的那个早上,一只鸟带着家眷,翻山越岭,凭借敏锐的嗅觉一路寻来。它们的食囊里可能一粒食物都没有了,饥饿折磨着它们,让它们筋疲力尽,几近绝望。一块裸露的空地出现了,而且撒满喷香的美食。第一个冲上前去的是只大鸟,它并没有立即去吃,转身拍了拍翅膀,召唤同伴,呱呱呱呱……在它的呼唤下,一群小鸟纷纷而至。那只大鸟的一只爪子不经意间走进一个圆圈里,那小小的活结儿微微一动便套住了它。大鸟没有觉察出来,在绳子允许的范围内忘我地吃着。它好像还在提醒大家吃糜粒,糜粒饱满。这群鸟的样子有些怪异,不像鸽子,比鸽子大;不像乌鸦,没有乌鸦粗笨;更不像沙鸡子。它们的毛色麻乎乎的,奔跑速度极快;能飞能跑,但飞行很不像样子,低低的,歪歪斜斜;叫声清脆生动,一旦叫起来,一呼百应。是呱啦鸡!马民全老汉从未套到过这种鸟,村里人在漆黑的夜里活捉过。呱啦鸡肉很香,赛过沙鸡子,是经典上允许宰吃的一种鸟。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糜谷快吃完了,老汉这时放开嗓子大吼一声,鸟儿一个个受到惊吓后,逃进附近的浅沟里去了,唯有那只大呱啦鸡没有离开,一根绳子逮住了它。老汉很兴奋,他上前把呱啦鸡从绳子上解下来,抱着往回走。

呱啦鸡脸形跟鸡差不多,不同的是,它的两腮有两撮绯红色的羽毛,像外国绅士鼻子下的胡须,有弧度,异常傲慢地往后翘起。这就跟家鸡不一样,有了一种绅士风度。眼睛深红色,圆圆的,似两颗玛瑙,灵巧,可爱。

它是一只鸟,却叫了那么个名字,就当鸡喂养吧。在这二十一天的日子里,它是不能跟外界接触的,要脱胎换骨,带着一个干净圣洁的身子去见冥冥中的主人。老汉为呱啦鸡选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是磨窑。磨窑是闲窑,有一盘厚重的石磨,偶尔给牲口磨豆子、糜谷做饲料,平时闲置。现在人都买面吃,或在加工厂磨面。老汉在窑里钉一根木桩,这就把呱啦鸡拴下了。老汉让儿媳妇端来两个碗,一个碗盛水,一个碗放食物。鸟惧生,对着食碗看不敢靠近。马民全老汉想用唤鸡的方式让它吃食,咕咕了两声倒把它惊跑了。老汉离开磨窑,他没有走掉,隔着窗户看。呱啦鸡尚未从惊吓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它伸长脖子东瞅瞅西瞅瞅,面对这样的新环境,它已经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自由;绳子大概也拴得过紧,它浑身微微颤抖着,每一根羽毛竖着,像只刺猬。

喜蛋来电话了,在电话的那头问起了母亲忌日的事,说就这几天想办法往家里打钱。老汉对儿媳妇说,告诉喜蛋过忌日宰的牲有了,别让他操心,自己把自己操心好,把工地给人家看好。

第四天,呱啦鸡身旁的水碗依旧满着,碗里的糜谷丝毫未动,呱啦鸡的食囊明显瘪下去,毛色灰暗,原本浑圆的身子单薄了许多。人走近会动一动,如若没有惊扰,它会那样站上一天。在以后的日子里,呱啦鸡没有吃东西,大约在漆黑的夜晚,在巨大的孤独和不安里,它的魂魄远离了自己,可怜无助。

这天,老汉推开窑门,发现拴呱啦鸡的绳子断了,呱啦鸡不见了。让他吃惊的是,盛糜谷的碗浅下去一个深坑,水碗也浅下去了。它吃饱喝足后逃跑了?窑门是紧闭着的,不要说是一只鸟,老鼠也很难逃脱。

呱啦鸡在窑里。那么,它躲在何处?

呱啦鸡失踪的第三天中午,老汉发现了窑深处的那个土块,原因是那个土块似乎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从土块的下面露出一根羽毛,土黄色的羽毛。他搬掉土块,呱啦鸡仰面朝天地躺着,土块就沉沉地压在它的身上。它竟然用自己的翅膀半掩着紧紧抱着土块,它想拿土块作掩护趁他不备逃跑,多聪明的鸟。

老汉第一次对它刮目相看了——一只鸟逃跑的方式竟是那样不可思议。绳子是怎么断的?土块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会到角落里?又是怎么压在它的身上的?它就那样躺了三天,压了三天?他疏忽它了,一只小小的鸟儿却有着比它大十倍的智慧。

潜逃未遂,罪加一等。老汉用了一根更结实的绳子拴住呱啦鸡,而且看管得更严了。

离宰牲的日子还剩五天了,马民全老汉找出刀子和磨石,并提前请了阿訇要在腊月初八那天宰牲、干尔麦里。望着骨瘦如柴的呱啦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套了一只病鸟,怎么不好好吃食?可是,捕捉它的时候,它却第一个闯入他的视线。它招呼伙伴的叫声,它啄食过程中的贪婪,还有它逃跑的情景……一只不想吃食物的鸟儿,一定有它的心事。一个答案突然闪现在马民全老汉脑海里,这是一只有儿女的鸟,它想孩子了。那么,它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冰天雪地的它们会不会被冻死,饿死,或给野物吃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二十年的日日夜夜,抹不去的伤痕与苦难,至今清晰可见。女人刚口唤的那几年,孩子们还小,他背着山一样大的负担,孩子们笑他笑,孩子们哭他哭。虽然他想尽办法让孩子们吃好穿好,但孩子们并不快乐,成天丢了魂似的。村子里的孩子跟他们玩耍,都喊他们“干头娃”。村里人看他过得苦,劝他娶个女人为自己做饭。女人临咽气说不出话,从看他的眼睛里他啥都明白了,女人哀求他不要再娶,把孩子拉扯大,怕她的孩子受罪。有时候他想女人,想她活着多好,哪怕是个瘫子、哑巴、瘸子、傻子,只要她活着,就是娃的妈妈。喜蛋大点懂事,外面受气回来不说,最小的女儿总是哭个不停。他抱着女儿满院子转着,哄着。日头落了,月亮上来了,女儿睡了。他把女儿放在枕头上,盖好被子,睡梦中的女儿还在抽泣,小手伸出来在喊:“妈妈,妈妈……”他的心给喊碎了。

老汉望着眼前的呱啦鸡。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湿润的东西,一种深切的哀求。这双眼神他见过的,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年后的今天却在一只鸟的身上重现!

一个男人,凭借一双笨手把单的拉成双的,是多么不简单的事情!现在已是儿孙满堂,他真的感到很幸福!亏欠女人的让他补偿了二十年,搭救了二十年。有可能女人早已进入了天堂,那样好的一个女人是应该进入天堂的。在黄土快壅到脖子上的时候,再不能落下亏欠的事情,来不及偿还了,他不想带着太多的遗憾去见真主。

吃晚饭的时候,儿媳妇告诉老人,锅里倒油的面发上了,就等阿訇宰牲念经了。老汉没有说话。

腊月初七,老汉走进寺院,阿訇给满拉教经。他没有进去,折转身子回来了。

“原谅我吧……”

初八一大早,这是个清澈透明的早晨,马民全老汉自己洗了个小净,端着一汤瓶水走进磨窑,满满一汤瓶水够洗呱啦鸡的了。要清洗干净它的身子、嘴、爪子,少不了还要给它喝口清水,使它带着虔诚的举意上路。老汉洗完呱啦鸡,抱着它走出院子,来到一道山岭上。呱啦鸡被举过头顶,他的动作吓傻了呱啦鸡。在老人将它向半空抛开的那一瞬,它明白了,领悟了,奋力向前一腾,“呱——”的一声飞了出去。鸟儿似乎沾上了大地的灵气,迎着炫目的霞光,彻底将自己的双翅打开,向山谷飞去。

老汉满含热泪,目送着呱啦鸡渐飞渐远的身影,心潮澎湃,他有生第一次见证了一只呱啦鸡优美的飞翔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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