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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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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出这个家门,索非雅连头没回腾腾腾地跨过了北房门槛。

马占山老两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什么都说不上来,只得从窗户里看着索非雅从草房背了一背斗黄草走向牛槽。

马占山老两口都记不起劝了多少回了,索非雅还是那直性子,坚决不答应,按索非雅的话说,你刀刀拿上,把我的头割哈,我也不走。索非雅一着急还会说出急促的藏话来,尽管不懂,但能从索非雅夸张的表情,那剧烈的动作中能看出她的心情来。毕竟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姑娘,不像村里的那些尕媳妇,一个个把心事藏的严严的,说话也是拐弯抹角,说了半天明白是来借东西的。

这让马占山老两口又难过又高兴又好笑,尕日子一天天过着,顿亚(现世)一天天就这么过着,日子长了,马占山心里的那点喜悦渐渐地被老伴儿的眼泪泡软泡散了。马占山叹了一口气,阿兰(世界)是奇迹,可人的命运是更大的奇迹!

阳光正扑扑扑地跳进木格子窗来,又蹭蹭地跳上放被子的木柜子,木柜子有着黄色的底子,柜门上画着几块奇石,一湾清水,一只船随意地靠在岸边,远处还有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展开翅膀飞向远方。当个鸟儿多好呀,扑腾几下膀子就能飞过蓝天,飞到没有忧愁的天空。

可是这个索非雅呀,真是比牛还犟。马占山老两口劝了那么多天,一直没结果。索非雅喜欢说个缘,她总说在草原上遇见赛尔东是她的缘,她说她的藏族名字叫卓玛,卓玛就是花的意思,上辈子她是花,而赛尔东是一只羊,赛尔东每天都来看她,不吃它,也不踩踏,她就欠了赛尔东的,这辈子来还他的。说着说着,索非雅的毛墩墩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眼泪,也让马占山老伴儿左一下右一下地抹起眼泪来,最后马占山老伴儿说,什么前世前生的,这都是你们的命,你懂吗,傻丫头!

想想索非雅的好来,也真的比牛毛多,这个丫头心劲高,凡事不愿落在人后头,家里有什么大事,她可是顶一个半男人,如果马占山不在家,她能真正顶起这个家。

是她在铁匠那儿死缠硬磨,给家里焊了一个热水管,一头焊了个进水口,还让铁匠在进水口上安了个加盖的漏斗样的灌水口,上面接一条软皮管子直通自来水管,只要一拧水龙头,水就能灌进去。时间不长,热水管的另一头就能淌出热水来。

热水管就安在老两口的火炕里,索非雅每天把炕烧得暖乎乎的,一年四季热水管里淌着热水,马占山不用在清晨捅开炉子,只要一拧水龙头,热水就能灌满一唐瓶,热水浇在手上,浇在胳膊上,浇在脚上,心里的什么颇烦都浇没了。

索非雅刚来时,喜欢把新鲜牛粪贴在墙上,她认为这样牛粪才会干的快,时间长了,白色的墙上就斑驳陆离,村里人见了都笑,马占山老两口也不好说什么,只暗中让赛尔东悄悄地说,后来赛尔东把墙重新刷了一下,索非雅开始学村里人晒牛粪的样子,把牛粪晒在路上,这几年,村里打上了水泥硬化路,晒起牛粪来方便得很,湿叽叽的牛粪,只晒上那么一两天,牛粪就干得如同桃酥,一掰就碎。索非雅细心地把这些干牛粪装在袋子里,放在草房里,这样牛粪一直不会发潮变湿。尽管家里有煤,但索非雅还是认为牛粪烧得更厉害。

每当看到索非雅端着牛粪到火炕前时,马占山老两口就知道要变天了,果然第二天天就冷下来,可炕是热的,脚也是热的,脚一热全身就热了。就能从晨礼一直热到宵礼。

在这样的天气里,索非雅还会把牛粪放进炉子里,一会儿时间茶壶就会噗噗作响。等壶里熬了半天的老伏茶熬成了牛血一样的颜色,索非雅便会把一勺牛奶倒进壶里,红铜似的茶汤顿时变白了,变淡了,牛奶的味道从热气里真冲人的鼻子,如果再放点荆介薄荷,满屋子里就飘满了香气,这才叫真正的奶茶。索非雅是炖奶茶的好手,隔壁的麻了奶奶总要隔些时间来喝点索非雅的奶茶,马占山老两口更不用说了,如果哪天的奶茶不是索非雅炖的,马占山的舌头一尝就知道。

马占山老两口还学会了奶茶在藏语中叫哦玛,酸奶叫油,牛叫努勒。

做酸奶是索非雅的强项,草原上的生活经历赋予索非雅这些本事,烧开的牛奶,凉温后倒点酸奶,还得像伺候孩子一样盖上被子,放在热炕上。索非雅还知道怎样控制酸奶的酸味,如果马占山两口想吃酸一点的,她会捂好长的时间。一个晌午,瓷瓷实实的酸奶就会端上来,摆在客人们面前,酸奶旁还要放点砂糖,泡上馍馍,一顿饭就能打发过去了。

在秋天割麦的时候,索非雅总要带几碗酸奶,一来解渴二来解饿,村里不少人也纷纷学起索非雅的样子,但说起来,村里人酸奶的味道都比不上索非雅做的,在村里,一些没牙的老奶奶总喜欢往索非雅家跑,因为一年四季只有索非雅家都有酸奶,撒上糖,泡上点馍馍,肚里特别瓷实。

索非雅还喜欢打酥油,把牛奶倒进酥油器里,用木杆不停地捣呀捣的,最后白白的牛奶会奇迹般地变成金黄金黄的酥油,切一块放在碗里,浇上奶茶,再放进点炒面,那就成了美味的糌粑,村里人大部分都不会做,就来央及索非雅,索非雅也不嫌麻烦,一有空就帮村里人打酥油。每当打起酥油时, 索非雅总会想起草原来,那正是红红的日头在沾着露水的青草上流动,浑身上下都沾了露水,日头像洗过大净一样,润湿通亮,索非雅的阿妈总是拿着酥油器木杆慢慢地捣,日头的露水都沾到阿妈的额上,索非雅这时总会跑过去帮阿妈捣。

捣着捣着,索非雅的眼睛里也会沾上露水,索非雅想念着那个一马平川的草原,想着那个只蹲点在帐房前的狗,更想念她的阿妈,阿爸,每到这时,马占山老伴儿总会悄悄地扶着木杆,索非雅知道,如果阿妈、阿爸不是那场车祸,一定会让她回去看,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想念,无尽的想念,每到这个时候马占山老伴儿总会给索非雅一些钱,让她把钱舍散给穷人或者清真寺里,还会加上一句,舍散的回赐全在索非雅的母亲父亲身上,索非雅知道这些,但还是愿意听这话,这话她从一来到这个村庄就听到了现在。

索非雅喜欢给村里的小姑娘们辫小辫子,你在村里如果遇到一个满头披着小辫子的姑娘,不用问就知道这是索非雅的手艺,只有她才能辫出这样细致、这样整齐、这样得体的小辫子来。索非雅的箱子里还放着她的藏袍,藏袍上钉满了银子,可索非雅喜欢素净,她一头绿纱巾,衣服也是好几年的,如果你在村里看一看,转一转,村里的哪一个姑娘媳妇不插花戴朵的,哪一个不打扮得光光鲜鲜整整齐齐的。每年秋天媳妇的男人们打工回来时,第二天河边肯定会凑上一堆媳妇,比衣服,比首饰,比擦脸油,索非雅却从来不往这些人伙里去。

如果家里评个五星户,家里头一个评上的就是索非雅,第二个是家里的牛。按理说村里喂牛、饮水、挖牛粪、看病之类的事基本上是男娃娃们的事情,可是在草原长大的索非雅比任何人都懂得伺候牛,牛喜欢吃什么草,喜欢喝什么水,什么时候得舔点盐,什么时候得喝点茯茶,什么时候得给牛披点毡,这些她比村里任何一个男娃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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