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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落与新生

2014年第3期   浏览次数:         许知远  

开罗的午后

倘若你在一个晴朗、无风、冬日的星期五到来,开罗是一座迷人的城市。空气里没有从沙漠卷来的沙土,马路上骇人听闻的车流消失了,没有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引擎声。你可以轻松地从一个地点赶往另一个地点,或是仅仅坐在路旁破旧、无门的咖啡馆里发呆,看着稀疏的人群从眼前缓缓走过。人们都钻进了雄伟或平庸的清真寺,坐在临时的布道堂里听人演讲,或仅仅在家里睡觉。阿拉伯世界的星期五,是基督教世界的星期天,要献给真主与祈祷。

在开罗已经五天了,我习惯了清真寺的高音喇叭传出的诵经声,像是哀婉的音乐。几天后我才知道,这乐曲式的声音还有特定意思。“真主安拉,我只信一个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让我们祈祷吧。”卢克索的一个青年即兴地给我翻译。日出、正午、下午三点、日落、夜晚,一天五次,全城瞬间变成了一座无边无际的清真寺,所有的建筑、车流、行人、动物、小摊上的水果,都笼罩在哀伤的祈祷声中。

六年前,我在以色列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那是在老城伯利恒,一座似乎将被遗弃的城市,基督教徒眼中的圣城,据说耶稣出生在此地。到处是人去楼空的住宅,路上行人稀少,脸上很少带着欢乐。傍晚时分,我游兴寥寥,突然之间响起这声音,如泣如诉,像是这荒漠之上的落日哀悼——繁华沦为荒芜,欢乐转为寂静,一切都将终结,一切也因此永生。

现在,我坐在穆罕默德街旁一家小咖啡店里。塑料矮桌上是一杯土耳其咖啡,褐色粉末漂浮在热水里,拒绝溶化,像冒着热气的泥汤。白色瓷砖的墙面已污点斑斑,墙上一侧打上的木板上排列着一列水烟,红绿交织的烟管如蛇一样缠绕。一个可口可乐的立放冰柜,冰柜上方一台电视正播放着祈祷场面,人们都脱了鞋跪在地上,朝着麦加的方向。

这样的咖啡馆遍布开罗街头,总是热气腾腾。很多时刻,它比清真寺的星月塔尖更代表开罗精神。1798年,拿破仑的人清点过这里的咖啡馆,一千三百五十家,二十七万人口的开罗,每二百人一家。它是开罗人休息、发呆、欢笑、闲言碎语,谈论信仰与国家,忘记个人孤独的地方。而如今,两千万人住在这个城市,咖啡馆的数量已难以清点。

开罗城远景

迷人的马哈福兹(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埃及阿拉伯语作家)说,每当他坐在咖啡馆里,抽上一口水烟,灵感就四处涌来。他曾经喜欢去的费沙维咖啡馆就在著名的侯赛因市场,开罗的伊斯兰老城中。尽管手持黄蓝相间封面的《孤独星球》的游客们已经塞满了这小小的咖啡馆,但你仍旧可以感受到它的动人之处。仿佛整个世界的货物、语言、味道、人种,还有历史中的每一个时代,都环绕在你周围,在眼前晃来晃去。色彩分明的香料店,像是蒙德里安的画作,却比它有更浓烈的味道。

我们经常忘记了,这些黑色胡椒粉、红色辣椒粉,还有绿色的咖哩粉,曾驱动世界的运转。五百年前环绕地球的达·伽马,在东非被当地人问道:“你们要找什么?”他脱口而出:“基督和香料。”从伊斯兰花纹的灯具、匕首到伪造的劳力士手表,真实、古老的美丽和虚假、廉价的复制,彼此交融在一起。还有不同的人群。给我擦皮鞋的这位黑人小伙子来自埃及南方,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和悲剧性的面孔,再加上污迹斑斑的蓝色长衫和裹在头顶的白头巾,像是一位落难的苏丹王子。我身旁这个善言的青年,说他的父亲是巴勒斯坦人,母亲是爱尔兰人,而他如今住在华盛顿,他来开罗看自己的朋友。倘若我每天坐在这里,用不上一年,我或许能见到世界每一个国家的人。在超过三十年的时间里,马哈福兹每天在这个市场里穿梭,观察小贩们的讨价还价,坐在费沙维里抽水烟——他喜欢什么味道的,苹果的、橙子的还是草莓的?白天他是埃及政府的一名公务员,但夜晚却是这个城市或许也是整个阿拉伯语世界最伟大的作家,他尝试用巴尔扎克、狄更斯的方式来描述他的开罗。

下午,在咖啡馆里偷闲的安保人员。左一为作者。

每一个开罗人似乎都知道马哈福兹。我记得在市中心一家肚皮舞酒吧里,一位老绅士对着我竖起拇指,“啊,马哈福兹,我喜欢他。”他看到我手里这本书。而在费沙维,一位中年的开罗人说他十年前在这里见过马哈福兹。马哈福兹先是记录这座城市的神话,然后成了神话本身。不过在马哈福兹的笔下,现代开罗的神话,不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而是充斥着革命、压迫、动荡、希望、抗争与失落的故事。一些人相信,是他正式开创了阿拉伯语的现代写作。

我们稍后再谈论马哈福兹和他的水烟吧。咖啡馆很安静,除去我们这一桌,还有几个穿蓝白相间制服的青年正在抽水烟,他们是附近地铁站的安检人员,偷空出来休息。从咖啡店出来,走上十分钟,就是塔拉特·哈布广场。塔拉特·哈布的黑色铜像矗立在路中央的环岛上。他是经济学家、工业家,创办了埃及第一家银行、第一家航空公司,涉及的领域从纺织、船业、出版到电影、保险。他是埃及经济独立的象征之一。直到1941年去世时,塔拉特·哈布也未看到一个真正摆脱欧洲影响的埃及的出现,尽管埃及在1922年获得独立,但英国人依旧左右着埃及。但他的一生却生活在埃及最好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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